
毛浩夫:江西幹部學院現場教學老師,井岡山茨坪革命舊址群紅色講解員,畢業于英國赫爾大學會計與金融專業。
一頭平整短發,
一身英倫范兒,
海外留學歸來,
投身革命故裏。
一封紅軍給戀人所寫的英文賀卡,
開啟了他與紅色歷史的邂逅之旅。
新青年第54期
邀請井岡山紅色講解員
毛浩夫
講述他的“撞色”青春
《相信信仰的力量》
新青年演講 毛浩夫
我的很多同學對我的選擇感到非常奇怪:一個金融專業畢業的海歸竟回到井岡山做紅色宣傳員,這是什麼操作?
其實之前,我也從沒想過,自己將來會從事這份職業。如果説這種人生軌跡的改變僅僅就是因為聽了幾個紅軍故事,唱了幾首紅色歌曲,也未免有些不大現實。
大家好,我是新青年毛浩夫。我在英國讀的專業是國際金融。而如今,我卻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革命搖籃”井岡山,在江西幹部學院當了一名現場教學老師,成為井岡山上的一名青年宣傳員。
其實在90年前的井岡山,海歸就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比如説,朱德就曾留學德國,陳毅、何長工他們就曾留學法國。同時,在當年的山上,還有著10多名北大、復旦等名牌高校畢業的大學生和40多位黃埔軍校生。
用現在的話來説,當年這群年輕人完全可以留在那個時候的北上廣,拿著高薪,過著優渥的生活。那麼,當年的井岡山究竟有什麼魅力,能讓這麼多的知識分子和英雄豪傑,哪怕是相隔萬裏,也要選擇來到這裏呢?
大學畢業後,我選擇回到井岡山工作,其實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的爺爺。上世紀60年代初,當時爺爺30歲左右,和我現在的年紀差不多大。為了支援井岡山建設,他毅然從省城南昌來到井岡山,做起了一名井岡山精神宣傳員。而這一宣傳,就是半個世紀。
就在去年年初的時候,已經90歲高齡的爺爺,為了考證一段歷史,親自帶著我來到河北、北京等地,拜訪了幾支從我們井岡山上走出去的紅軍傳人部隊。雖然當時爺爺年紀非常大了,但還和年輕人一樣,在火車站、汽車站和地鐵站之間輾轉奔波,餓了就隨便吃幾口方便面。
即便如此,爺爺一路上興致卻很高,拿著筆記本不停地記錄著自己的心得體會。正是他的身體力行,給我樹立起了榜樣,讓我認識到我們“80後”“90後”一代從事這份事業的意義所在。
在井岡山革命博物館,陳列著一位當年紅軍軍官寫給自己未婚妻子的英文賀年卡。起初,我看到這張賀年卡的時候,老實説還是帶著一種挑刺的心態:我想找找上面的英文會不會有一些語法或拼寫錯誤。
然而,清晰流暢的英文花體字一下拉近了我與歷史的距離。沒想到,當年的紅軍戰士還有這麼時尚、溫情的一面,原來他們的青春是如此活潑可愛。
而當年寫下這張賀卡的,就是共和國第九烈士——陳毅安。他先後給自己的妻子寫了54封家書,而第55封信裏卻只有兩張空白的信紙。因為當年他與妻子約定:如果哪天不在人世了,他就會托戰友寄出一封無字家書。
每每想起陳毅安的故事,我的內心都會有一種非常深刻的感觸。因為當年他犧牲的時候,年僅25歲。我當時在想:“這麼做,值得嗎?”在信中,陳毅安有這麼一段話,他説:“雖然我們天天為徵戰而奔走,錢也沒有用,衣也沒有穿,但是精神是愉快的,因為我們是自由的,我們絕不受任何人的壓迫。”
像這樣溫情而震撼的故事在當年還有很多很多,卻無人知曉。我想把這些故事告訴每一個來井岡山的人,告訴他們歷史是有溫度的。
革命先輩們的形象絕不單單定格在那一張張黑白照片中。相反,他們的青春和我們一樣絢爛多彩。其中,有對愛情的憧憬,有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同樣面臨著當代青年人所面臨的職業、理想和信念的選擇。
我也正利用留學的經歷將一些紅軍史料翻譯成英語,爭取能夠向外國朋友們講好我們井岡山的故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有一次外賓來到井岡山茨坪革命舊址群參觀,他們非常感慨地説:“當年這些革命者還真是聰明啊!竟找到這麼一塊風光秀麗的地方建立根據地。”
我聽後笑著跟他們解釋道:“其實在40年前,井岡山還只是一個貧瘠的山區,當地農民主要靠種田為生。改革開放以後,這裏才被批準成為我國第一批國家級重點風景名勝區,從此走上旅遊發展的道路。”
井岡山的故事其實也是我們中國發展的一個縮影。我們有責任將這裏曾經發生過的溫暖感人、激勵人心的故事以及翻天覆地的變化講述給大家。
今天,我們江西幹部學院還有很多和我一般大的“80後”“90後”。我們通過各種各樣的藝術形式,講述跨越時空的井岡山精神。比如,我的小夥伴們就用了一年的時間集體加班,共同創造了一出具有江西地方特色的革命題材採茶劇,講述當年革命英烈劉仁堪的故事。
回首過去。90年前,在井岡山的炮火硝煙裏,有著一代人的芳華歲月。盧德銘,秋收起義總指揮,犧牲的時候年僅22歲;王爾琢,紅四軍參謀長,犧牲的時候年僅25歲……然而,在他們的故事中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青春”。
如今,一代人的青春紀念冊交到我們手裏,交由我們在改革開放的時代浪潮中繼續書寫。不忘歷史,從我做起。我是新青年,我是毛浩夫。
名校高薪專業畢業的他,
如何在面包和信仰之間抉擇?
他的家庭背景和留學經歷,
在青春中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新時代的紅色精神傳承人,
如何講好先輩們的革命故事?
新青年對話·毛浩夫

新青年專訪 毛浩夫
問:海外留學經歷對你現在的工作有什麼幫助?
答:我負責江西幹部學院的茨坪舊居現場教學點。我記得那一次在茨坪舊居講解的時候,井岡山市委領導給我打電話説,國防大學的院長帶隊,來了一批幾十個國家的高級外交武官,他問我能不能拿下英文講解這一部分。當時聽到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找回了當初選擇回到井岡山的一個意義。
畢竟我來到井岡山是需要重頭做起的,所以更多的可能是借助爺爺跟父親的光環,而自身並不存在很大的優勢。自從這件事情以後,我能夠跟外賓講解我熟悉的茨坪舊居。隨著“一帶一路”偉大事業的發展,我覺得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外國人來到我們井岡山,這對我個人來説,是一個機遇,也是今後發展的方向。
問:第一次做講解的時候慌不慌?
答:其實我很感謝留學的一段經歷,因為在留學的時候,經常會有很多展示,鍛煉了自己的溝通能力,演講能力,表達能力。所以坦白講,第一次講解並沒有特別緊張,但是怕會斷片。我也很感激第一批的學員,感謝他們對我的工作給予的肯定,畢竟之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宣傳工作。當時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但那一次的效果還比較好,就直接反映到學院裏去了。感謝他們,讓我發掘自己另外的一面。
問:和老一輩相比,我們離歷史的距離更遠,在講解上會有什麼不同?
答:我們這一代的“80後”“90後”講解員和像我爺爺、父親那一代的講解員,在風格上是有區別的。給我最大感觸是,老一輩更多是以情感人,他們對黨、對歷史的這種感恩之情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學員們易于接受。我覺得他們是真信、真學、真用,是真的東西。我們作為新一代,是不是可以通過更有時代氣息的角度,去表達自己的學習體會?
更小的一代,他們可能不了解,我覺得首先是因為宣傳少,所以説我們作為青年宣講員任重而道遠。其次,小朋友們不了解,可能是因為我們在宣講的方式、內容、技巧方面還需要很大的進步與提高,這也需要我們不斷地去學習。
我們日後會進一步加強,而這個工作現在也正在進行。比如説,在我們工作室井岡山精神宣講團,就成立了一個小紅軍報告團,它會在中小學選拔一些表達能力比較好、品德學習比較端正的孩子,以同齡人的表達方式傳遞給大家。作為大人,看到一個小娃娃也在宣講,也是非常活潑的事情。
問:聽眾在這裏感受到的精神,如何在他們的現實生活中得以延續?
答:很多學員來到我們井岡山都會説:“這裏不愧為現在中國紅色培訓的一個風向標,能做得這麼好!”包括我們去演講比賽,中央黨研室的一些專家教授也會點名表揚我們井岡山紅色培訓這一塊,説我們做得非常有時代感。
但學員們有一個共同的體會——在井岡山聽講解時非常振奮,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激情就慢慢淡下來了。這也是為什麼希望大家能夠來到我們井岡山的原因:我們通過現場教學、體驗式教學,能夠給你一種觸動,給你看到一種榜樣的力量。
等你回到工作之後,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這種榜樣的作用。不一定是過去,現在我們也有很多離我們的生活更近的榜樣,比如有全國道德模范、感動中國人物……這些都是在我們現實生活中,在我們周遭能夠看得見、摸得著的,能夠真正觸動自己的。
我覺得榜樣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他們是激勵我們不斷前行的動力,包括我回家鄉做講解員,其實也是受到了榜樣的激勵。他們對你的人生觀、世界觀,包括在選擇方面,會有非常大的作用,這是我的一個觀點。
問:金融是高薪行業,放棄的時候沒有考慮現實問題嗎?
答:我覺得一個人存在的價值,或者説幸福感的來源,並不是單一渠道的。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朋友……我覺得這些都會讓我非常幸福。
我們江西幹部學院的院長,正院長也好,分管教學的副院長也好,帶著我們幾十號一線的教職員工,為一個課程的設計不斷進行打磨,有時候要到十一、二點。這是我從來沒有看過、非常震撼我的。我們還會請一些紅軍後代,這些將軍的後代也會和我們一起加班,為了一件事情不斷努力。不是説其他地方沒有,但至少在井岡山,我感觸到了,這個工作氛圍我非常喜歡
90多年前,
井岡山上的那群熱血青年,
有名校學霸,有海歸驕子,
他們的青春和我們一樣絢爛。
但戰亂的年代,
他們生活貧瘠,
不斷流血犧牲,
卻始終堅信:
終有一天,
在這片土地上,
笑臉將代替淚水,
富裕將代替貧窮,
快樂將代替悲傷。
如今,
他們憧憬的美好生活,
我們已然實現。
而他們的故事,
我們會一直講下去。
夢想,靠奮鬥來接力,
歷史,因銘記而永恒。
新青年,相信信仰的力量。